新一轮不良资产处置潮到来

2016-12-02 08:56:57

上海金融报

随着经济增速放缓,经济下行压力加大,当前银行、非银金融及各类企业不良资产逐渐显现,新一轮不良资产处置周期到来。国家层面今年以来出台了多项政策如增设地方AMC(资产管理公司)、推进债转股等支持促进不良资产处置。与此同时,四大AMC、地方AMC、民营AMC、银行系子公司等多方力量参与格局正在形成,带动不良资产处置走向市场化、法治化。业内人士指出,作为化解金融风险、实体经济去杠杆的重要工具和手段,本轮不良资产处置对参与机构的专业能力要求更高,处置时一定要从企业角度考虑,才能真正达到目的,提升企业价值,增加收益

本轮不良资产源自产能过剩

根据全球及欧美各国历史数据,不良贷款率与经济增速存在显著负相关关系,具有高度的周期性。

复旦大学管理学院教授孔爱国近日在“风口上的不良资产管理——2016中国资产管理外滩论坛”上指出,经济的周期性决定了企业的运营,企业在把握周期的方面缺少判断,企业发展的节奏与周期不协调,就容易产生不良资产。宏观层面是非常值得关注的,我国几次不良资产问题都是由宏观层面引起的。

长城资产杭州办事处有关负责人近日在2016长三角(温州)不良资产处置创新峰会上介绍,本轮不良金融资产形成的主要原因有,行业产能过剩、竞争加剧、人工、融资成本增高,长期亏损生产最终倒闭;部分企业盲目上项目、扩产能;部分出口型中小企业国际需求下降;实体企业抽出大量资金投入房地产或民间借贷后难以收回;房地产销售形势恶化;受担保圈影响;部分贸易类企业受大宗物资价格巨幅下降影响亏损巨大,导致资金链断裂。

当前商业银行不良贷款上升、非银行金融风险类项目增加、实体企业部门债务的累积都将加剧不良资产的供给。数据显示,截至2015年,商业银行的不良贷款余额近1.27万亿元,不良贷款比率已达到1.65%,已经连续第17个季度上升,申万宏源(港股00218)(000166,股吧)表示,未来随着供给侧改革的深入,银行不良率可能会进一步攀升;非银行金融机构的“类信贷”业务规模快速增长,潜在不良资产增加;非金融机构债权资产增加,当中的不良资产快速累积。

今年4月13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发布的《全球金融稳定报告》指出,中国企业的健康状况和偿债能力正在下降,银行体系中具有潜在风险的贷款总额或接近1.3万亿美元;由此可能导致商业银行产生约7560亿美元的潜在损失,这占到中国GDP的7%。

杭州坤盛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支胜利表示,我国不良资产处置的发展经历了三个阶段,1999年~2008年,四大国有资管公司成立,其投资回报率大概是在16%~17%;到2013年,受宽松货币政策的影响,这五年出现了一个空白期;自2014年来,我国经济出现调整,产能过剩、产业结构调整,这些都将在今后的十年里带来很多投资机会。

对于本轮不良金融资产的特点,上述长城资产杭州办事处负责人介绍,主要有,“三假一跑”:指的是假租赁(资产租期很长、租金很低且已收清)、假工程款(与施工方虚构、扩大工程款)、假查封(以关联债权甚至虚构债权假诉讼,保护性查封)、跑路(目的是躲民间借贷);资产包的定价主要也是由抵押资产决定的;具备并购重组机会的资产较多。

支胜利表示,不良资产可以分为受压资产、问题资产、特殊资产三类。受压资产指的是,很多企业在发展过程中,只是资金链产生了断裂,其资产中的抵押物等流动性还是比较强的,这就蕴藏很大投资机会。问题资产,有些这类资产是担保链等原因造成;特殊资产如茅台(600519,股吧)酒、船舶等。

AMC扩容带动市场化处置

今年10月21日,银监会向省级政府下发了《关于适当调整地方资产管理公司有关政策的函》,调整了省级AMC相关政策,对地方AMC管制进行两大松绑。一是允许各省增设一家AMC。二是允许AMC收购的不良资产对外转让。

随即11月份,银监会下发《关于公布陕西省、青海省、黑龙江省、浙江省、上海市地方资产管理公司名单的通知》,增设5家地方AMC,通知指出陕西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华融昆仑青海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嘉实龙昇金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光大金瓯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和上海睿银盛嘉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可参与本省(市)范围内不良资产批量转让工作。其中,光大金瓯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和上海睿银盛嘉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皆为该省(市)范围内的第二家地方资产管理公司。

根据之前银监会的要求,对于省级增设AMC主要出于三点考量:一是当地不良贷款余额较高,不良贷款处置压力较大;二是不良资产增速较快,不良资产转让需求较高;三是已设立的地方资产管理公司正常经营并已积极发挥作用。有数据显示,截至2016年11月,银监会已经批准了合计31家地方资产管理公司。

至此,加上最早成立的长城资产、信达资产、华融资产、东方资产四大AMC和早些时候成立的地方AMC,银行不良资产处置市场正在形成由传统四大AMC、地方AMC、民营AMC共同竞争的格局。

国泰君安认为,国资AMC优势在于获取持有资产能力,而资产处置是民营资本更有看点(如资产鉴别与定价,律师诉讼专业团队等),民营AMC有望成为值得期待的搅局者。

根据地方AMC的盈利演变,从最早的作为四大国资平台的补充角色,逐渐成长为消化银行不良资产的强劲竞争者,这个角色的转化,主要是由于不良资产定价的市场化推进,以及地方AMC的“地缘优势”日益突出。

瑞威资本创始合伙人、董事兼首席执行官朱平表示,从1999年开始到现在,对于整个不良资产的处理,实际上是非常狭窄的,因为政策的限制,除了四大资产管理公司之外,其他大量的民间机构只能采取迂回的投资战略。与持有牌照的资产管理公司合作来投资不良资产。这是上一轮不良资产管理过程当中的鲜明特点,即政策导向。这个政策导向决定了不良资产的处置方式有当时鲜明的特征,更多是用时间换空间的方式让资产价值得以保存和释放。但是随着这一轮国家政策的不断开放,尤其是今年10月,国务院下发了关于市场化银行债转股的指导意见之后,整个市场化的债权转股开始启动,整个社会上的不良资产从过去的政策性主导,转向市场化主导。

本轮不良资产处置表现出四个和以往的不良资产处置完全不同的特点,朱平介绍,其中包括,不良资产包参与处理的主体和以往不一样了。现在参与的主体方面,除了四大资产管理公司之外,地方的AMC牌照不断开放。持有牌照处理不良资产包的公司股权结构呈现多种方式,原来主要是以国企为主,但是今年上半年一家百分之百民营性质的地方AMC海德股份(000567,股吧)成立了。

复旦大学管理学院副院长殷志文表示,伴随着中国经济的高速增长,中国企业的资产规模也在不断攀升,同时不良资产问题也越来越显著。近年来,中国经济发展的放缓,商业银行不良贷款率不断攀升,各类问题资产大量浮现。在这一轮不良资产处理当中,民间资本承担了重要的角色。同时民间资本在未来不良资产的投资过程当中的机遇和挑战并存,政策的瓶颈有待化解,法律的环境有待完善。

参与主体的增加是本轮不良资产处置市场化的一个重要体现。而目前,不良资产处置的主要主体不只上述三方,银行也正在参与进来,设立债转股子公司。

国务院于今年10月10日发布了《关于市场化银行债权转股权的指导意见》(下称《指导意见》),银行不得直接债转股,应通过向实施机构转让债权、由实施机构将债权转为股权。

随即,农业银行(港股01288)近日公告称,将出资100亿元设立全资子公司农银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专司债转股业务,经营和办理与债转股相关的债权收购,债权转股权,持有、管理及处置转股企业股权等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的金融业务。据报道,其他四大国有行均拟各自出资100亿元成立全资AMC子公司,实施债转股。

对此,申万宏源表示,银行设立AMC子公司专司债转股,是监管层所支持的市场化债转股模式。转股机构可以是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保险资产管理机构、国有资本投资运营公司等,更可以是银行子公司。《指导意见》支持银行通过其他银行的投资子公司进行债转股,这一交叉债转股模式正是此番五大行设立AMC子公司将要专营的业务模式,不同银行之间可以形成监督以防范道德风险。

此外,申万宏源介绍,债转股主要针对的是银行不良贷款(或未来潜在的不良贷款),有利于控制银行信用风险上行,化解资产质量隐忧,整体来看我们认为对银行业具有积极意义。银行AMC子公司进行债转股,相对于其他转股机构进行债转股,在债权对象企业资源方面更有优势,并且有利于快速调动资金参与债转股。

“其实早些时候,我们就从国有大行相关人士处了解到,工、农、中、建、交五家国有大行,均表示愿意申请成立债转股子公司”,知合资产执行董事王柯介绍,各家银行方案基本一致,以自有资金出资100亿元左右成立专门经营债转股的投资子公司,按有关规定,交叉实施债转股。

发掘资产内在价值是关键

这一轮不良资产处置中,处置方式也是一个重要的变化。原来的处置方式比较单一,现在对不良资产包的处置方式已涵盖到债务重组、不良资产证券化、债转股等多种方式。

今年以来,已有多家银行不良资产ABS业务相继开展并落地;多家银行直接通过债转股的方式,化解表内不良资产;多家银行与银登中心携手,进行资产收益权转让等业务也相继落地。

中国银行(港股03988)于今年5月26日成功发行了中誉2016年第一期不良资产支持证券(下简称“中誉不良ABS”)。招商银行(港股03968)(600036,股吧)同一天也成功发行了和萃一期不良ABS。该事件自出现即博得了各方眼球,一时间市场对不良资产和ABS的讨论“风起云涌”。据悉,首批6家试点银行后续发行规模总量有望超过500亿元。

从上述不良资产处置模式来看,东方证券(港股03958)表示,银行与AMC合作开展不良资产证券化可能采用两种模式:银行同时担任发起人和贷款服务商将成主流模式;AMC担任发起人、银行担任贷款服务商则是资本略显紧张的银行进行不良资产证券化的首选。

此外,对于其他不良资产处置方式,王柯表示,新形势下,各类银行机构处置不良资产的方法以通过向四大AMC或者地方版持牌AMC进行协议转让为主,卖断转让为辅。

债转股方式而言,王柯介绍,国有五大行虽然开始筹备做债转股,但等到新五大行的AMC完成规章制度设立和业务方向的摸索(半年时间),也会和原四大AMC成立之初一样,先各扫门前雪,等到真正由这新五大AMC带领着地方版AMC一起大批量做业务时,预计是2018年以后。

如何提高不良资产处置水平,除了突破传统处置方式外,不良资产处置机构还需从多方面入手,发掘资产内在价值。浙江省投融资协会会长章建新介绍,当前不良资产处置水平仍不高,主要有四个方面体现,信息不对称,银行、资管公司、民营不良资产处置机构各自为阵;处置手段简单粗放,三打“打折、打包、打官司”,实际上处置不良资产中有很多金融工具可以用,如资产证券化。企业着眼可以做并购、资产、债务等重组;民间大量引入新生力量,经验不够丰富;指导思想过于急功近利,短期行为。

随着越来越多的机构进入不良资产处置行业,章建新指出,处置不良资产要避免急功近利的短期行为。简单的对不良资产低买高卖,造成对涉及不良债务的企业穷追猛打,把一些还有复苏可能性的企业打死。这与化解金融风险,扶持经济增长的不良资产处置根本目标有偏差。不良资产处置可以对企业还款能力的再造和增强。现在流动性有困难,不代表明天仍有问题,如果对企业穷追猛打,企业肯定死掉,甚至行业垮掉。

如果说不良资产和经济周期有关的话,那么机构在处置这些资产过程当中,就要去预见下一个周期反弹的时间节点。复旦大学管理学院教授孔爱国指出,经济周期的反弹意味着不同行业反弹的速度是不同的,今天在不同行业当中形成的坏资产,未来可能被激活的时间顺序是不同的。所以处置资产的策略,需要去关注下一轮反弹的风口到底在哪里,经济反弹的力量到底在哪里?如果可以找到经济反弹的动力,在整个不良资产处置过程当中就找到了这个着力点。

经济周期下一个反弹的窗口在哪里?孔爱国认为,这依赖于经济政策的转型,而政策依赖于政策制定者的认识。未来中国经济反弹的重要指标就是能不能进行税收改革,因为对企业而言,主要成本不是资金成本,而是税收成本、上游成本、劳动力成本。因此判断机会在两年后。这两年就是重要的不良资产介入的最有利的时期,因为这是企业最困难的阶段,也是可以以最廉价的价格买到不良资产包的时期。

上述长城资产杭州办事处负责人表示,不良金融资产市场定价分析要做好两个关键,一是做好尽职调查工作,这是合理估值、理性定价的基础,综合多重因素,合理估值,理性定价;二是对抵押物科学定价,包括实地走访、认真核查“三假”、认真判断并购重组可能性。

AMC发展路径何去何从

目前,从AMC公司营运模式来看,不良资产收购和处置模式主要是:AMC收购资产,通过追偿、出售,发现不良资产价值,获取收益。

上述长城资产杭州办事处负责人表示,不良资产的利润来自于四个方面,银行转让的、信息不对称赚的、经济上行增的、并购重组提升的。对于不良金融资产定价的实现,需要明确赚的是哪些钱,针对自己持有资产的不同成本和项目自身特点,灵活选择利润四个来源中的一个或者多个。最后,围绕既定目标选择能够尽快实现的处置方式,实现应有的化解金融风险的社会效益和资产公司自身的经济效益。

为布局不良资产市场,记者了解到,近日,钜派投资集团联合瑞威资本、赢翰资产发起了三方合作平台——汇勋资产。瑞威资本创始合伙人、董事兼首席执行官朱平指出,不良资产管理市场是一个新蓝海,是一个未知的、无限的海量市场,关键看参与的市场主体如何在这个大海当中徜徉。要进入这个市场当中,必须要具备创新、整合的能力,要有发现价值、创造价值、实现价值的增值能力,同时还需要生态链条,需要各种力量组成一个平台完成挑战和不同力量的整合。正是基于这样一个原则,瑞威才与钜派、赢翰一同成立了这样一个三方合作的平台。

对于未来AMC发展的路径,浙商资产首席战略官李传全建议,构建接地气处置模式,联合政府和社会资本建立地市资产管理公司或基金协同处置不良资产;构建全周期的业务格局,以不良资产管理为核心,多种业务协同发展,构建全周期业务格局;提供全科医院式投顾

服务,针对企业不同阶段的个性化需求,打造全科医院式的投顾服务体系;表内与表外相结合发展模式,做足表内,做大表外,实现表内与表外双轮驱动的业务发展模式。资产处置与资产经营相结合,对不良资产以处置为主,同时对其中的优质资产进行经营开发。资产经营与资本经营相结合,在对资产进行经营开发的同时,通过金融投资等途径进行资本经营;资产业务与资金业务相结合,根据业务发展实际,推进资产业务,拓展资金业务,实现产融结合。

从行业发展角度,章建新建议,建立一个全国性不良资产处置服务平台,包括信息、培训、评级等,为所有处置不良资产的机构服务;参照政府产业引导基金模式,建立相关基金;大胆创新不良资产处置模式,如产业链不良资产整合;建议政府整合资源,建立协调机制等。